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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 打开1989年的夏天

来源:哈尔滨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青春幻想
无破坏:无 阅读:8287发表时间:2015-07-27 17:23:49 摘要:时光经不住回头望,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二十多年一瞬间。喻家人像默默无闻、不善张扬的草,一茬一茬地生长着。如今的小慧已经是一家路桥公司的财务老总,弟弟小勇成了一名出色的公安干警,妹妹小丽经营着一个家具城,喻家爸妈也都退休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孝顺的孩子们为父母买了大彩电、电梯洋房,他们一家的日子天天有新变化,那用情、用爱、用信念、用拼搏串起来的1989年夏天的记忆,像叮当作响的风铃,成了时光深处最美妙音符。 高考完第二天,喻小慧顾不上七月炎热的天气,坐着父亲从单位上点头哈腰才找到的一辆拉煤的便车去县里,再从县里直接去省城。   十八岁的喻小慧,已经出落成一朵娇媚的荷花了。尽管家里拮据,但这丝毫也没影响喻小慧的身体发育。你看,她的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六五,丰满的胸、微翘的臀、修长的腿,最好看的要数她那一双眼睛,很深的双眼皮,一对又亮又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显着灵动和俏丽。   坐车去省城,喻小慧既不是购物,也不是访友,更不是去看省城漂亮的风雨楼。这一次,她要去干一件大事情,到一个国营纺织厂当一名临时的挡车女工。   那个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即便是临时工的岗位,都不太好找,这个工作,还是父亲的朋友叶叔托人给找到的。叶叔是单位的供销科长,信息灵,路子广,比起喻小慧老实巴脚、在单位当保管的父亲来,有的是办法。小慧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想早早地分担家庭的重担,只有像大人一样,每月拿工资,把赚来的钱全部交给父母亲,她才心安。   去省城之前,她就知道那句老俗话了:男不炼钢,女不纺纱。可看到父母单薄的身子,焦虑的脸,她又故意表现得非常轻松。这次去省城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赚来的钱补贴家里,让辛苦大半辈子的父母,活得轻松一点,活得舒心一点。她是家里的老大,她应该为家里分担难处。想到这,喻小慧心里那五颜六色的憧憬,在暖暖的太阳下,一个个正幸福地探出小脑袋。   她把唯一的一双胶底带搭袢的黑色灯芯绒鞋穿在脚上。这双鞋,还是母亲卖了雪里蕻腌菜,心疼了大半天,才舍得给女儿买的。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春天,那次,母亲说好了,卖完腌菜上午就回来,可等到太阳快落山了,还不见母亲的身影。喻小慧和妹妹小丽就去单位院子后面的山路上接母亲,她们每往前走一步,就似乎看到了漂亮的新鞋子,向她们招手,她们太想看到母亲的身影了。   懂事的她,已经和妹妹说好了,新鞋子让妹妹先穿。此刻,两个爱做梦的好姐妹,把单薄而美丽的幸福,都倾注在一双普普通通的黑色布鞋里。   母亲卖菜回来了,是在她们等到百无聊赖地数了几千只绵羊的游戏之后,才回来的。姐妹俩一看篮子里的腌菜,还有半袋子,可怜兮兮地躺在圆口的竹篮子里,两人紧张得面面相觑,以为那心仪的布鞋从此会离她们而去。可哪知,母亲得意地一扬手,却从竹篮子旁边的塑料袋子里,拿出了一双布鞋,要知道,这可是一双高级的灯芯绒布鞋呀!   妹妹小丽比小慧小整整两岁,就是这两岁,就是因为在家里排行老大,注定喻小慧要比弟妹懂事多了。她会做饭,会洗衣服,会把园子里的大青菜剁碎,然后拌上谷糠米糊,来喂家里的鸡鸭。有一次,还没等到发工资,米缸里却没有多少米了,母亲格外紧张,怕家里“寅吃卯粮”。真到了月底,小慧像变戏法似地从另一个小米缸里倒出半缸米来。   原来,这多出来的半缸米,是懂事的小慧每天匀出一小把,积少成多攒下的,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当然了,父母把自家鸡鸭下的蛋,煮给孩子们吃的时候,喻小慧总是自觉地让给小她六岁的弟弟小勇,她固执地认为,小勇才是他们老喻家真正的根。   喻小慧把新布鞋前头捣了点棉花团,让小丽穿上新鞋子,小丽一脸的幸福。走路谨慎极了,还学着“新丝露”模特的样子,练习着走猫步。她怕新鞋子粘到院子里的鸡粪鸭粪,像踩高跷似的,模样很滑稽。小慧打趣说,要是能把两条腿架在肩膀上扛着走,小丽准会愿意的。这真实的小幸福,即便是不借助新布鞋,即便是信手拈来的一件旧衣裳,都遮掩不住小丽芬芳四溢的花季气息。   单位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国营造船厂,就在赣江边上,每到蔷薇花开的时候,单位里外就像花的海洋,粉红的花朵儿咧开嘴笑,也招来了蜜蜂蝴蝶的大合奏。   一个单位,也就是一个小社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单位有医务室、大礼堂、食堂、开水房、洗澡堂、煤球厂、灯光球场、招待所等。那时候,全厂的开水集中供应,开水票一分钱一张,一张开水票,只能灌一水瓶开水,如果拎个大铝壶来灌,要两张开水票。本来,家里打开水的体力活,都是小慧干,可这几次,大概是由于脚上穿了新鞋子,想博得众人羡慕的眼球,妹妹小丽主动请缨,像个老练的能干婆似的。小慧拗不过她,又怕她烫着了,小尾巴似地跟在后面。妹妹故意把胶底踩出节奏明快的哈尔滨看羊癫疯医院哪个好声音,还幸福地吟唱着刚刚学会的港台歌星姜育恒的《再回首奥卡西平怎么治疗癫痫疾病的》。1989年的夏天,“芳菲歇去何须根,夏木阴阴正可人”的夏天,因为一双共有的胶底带搭袢的黑色灯芯绒鞋,让两位少女的心,涂满了甜甜的蜜。此时,幸福不单单是一个词语,而是来自春天的一份梦想,一串希冀。   要去省城的前一天,小慧把一小盒“百雀灵”,一个小圆镜,一把木头梳子,装进了一个洗得有点褪色的布袋子里。布袋子是黑底黄花的尼龙布面料的,原来是母亲的一件短袖。因为夏天出汗多,粘在身上,又闭气,又全身发痒,手巧的母亲舍不得丢,把它拿来做了个布袋子,还买来两个圆圆的紫色塑料环当提手。在当时,是非常时尚和高级的手提包了。出门办事,这有点气派的布袋子,可是喻家人首选的行头。   十八岁的她,还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母亲抹着泪送她上了车。当她和母亲挥手告别的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四十三岁的母亲,鬓角上已经冒出一根根白发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母亲像一个善良的牧羊人,一不小心,甩动手中的鞭子,把一头听话的头羊给赶跑了。   坐在开往省城的汽车上,小慧的脑海里再一次地放着电影。头天晚上,和母亲谈心的情景历历在目:“妈,你先睡吧,今年,要是我的高考通知书来了,你就发个电报到厂里,找个充分的理由,就说你病了,要我回来。不然,刚进厂,怕领导不放人,又怕人家说闲话。”母亲看了看懂事的女儿,轻声说:“慧啊,你也睡吧,你天明还要搭车呢,到了纺织厂,要好好干,要是来了通知书,咱就去上大学,要是不来通知书,咱就在厂子里安下心来,好好干,说不定呀,你这临时工,还有转正的希望呢!女孩子家的,当个工人也不错,将来呀,再找个好婆家,妈妈就满足了。”母亲的话语,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暖心,小慧抿着嘴笑了,笑成了一朵带露的荷花。   当汽车开到离省城还有一小半路时,上来了三个小青年,穿着花短袖,叼着烟,戴着墨镜,头发一根根直竖起来,像三只狼一样,从车子的前面走到后面,又从后面走到前面。小慧只瞥了一眼,赶紧把眼睛垂下,故意装作整理衣衫。还好,自己坐的是靠近车窗的位子;还好,自己买完车票剩下的四十三元,已经用别江苏癫痫病医院在哪针别在了短裤的小口袋里;还好,自己的那双胶底带搭袢的黑色灯芯绒鞋,悄悄地躲在了车子的座位下面,要不然,大难临头,就糟糕了。   其中的一个瘦猴似的小青年坐在小慧前面的一个空位子上,旁边,是熟睡的老农。那“小瘦猴”扫了一眼四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喷在老农的脸上,大概那烟里含有迷魂药,他开始翻老农的口袋,先翻出一包烟,可能看着没有带过滤嘴,就又装回去了。再翻,翻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再一看,是几十元零钱,三个小偷会心地笑,眼睛又不停地往后瞅,小慧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马上,可能一分钟后,就会轮到自己破财了,怎么办?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瞬间就又回去了,自己千万要装着镇静,装着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天呐,省城怎么还没有到呢,太远了!   正想着,车子却来了个急刹车,一个趔趄,停了下来。三个小青年推开后门就下了车,消失在公路旁边的松树林子里,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原来,在车子的正前方,有警察模样的人在检查车辆,小偷的眼睛可真精呀。小慧悬着的心,伴随着三位小流氓的下车,才真正地放了下来,大省城呀,你就快点到吧!   再远的路,也经不过四个轮子的车子。当她的双脚真真切切地踩着宽阔的水泥路面,她的心里,涌起的是踏实,是幸福,是成就感。城里的烟囱可真高呀,都冲到天上了,简直可以和白云牵手了。城里的人可真多呀,南来北往,熙熙攘攘,小慧心里直嘀咕,天一落黑,这么多人,又都栖身在哪个屋檐下呢!   此刻,在偌大的城市里,她像一个作离心运动的小泥球,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甩出属于自己原来的轨道。   她第一次见到麻花股似的立交桥;第一次见到比房子还大的钟表;第一次见到大酒店门前彬彬有礼、穿着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第一次呼吸着省城闷燥的空气。她紧张,她欣喜,她想试着早一点融入到这个城市,也像城里人一样,挺胸收腹、自在大方地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她极其配合地把双脚轻轻地踩在宽阔的水泥路面上,她觉得自己一下子洋气了许多。她把母亲临来时煎炸的油果子吃完,掏出手绢,抹了抹嘴,小慧开始打量街上的行人了,南来的,北往的,多像现代版的《清明上河图》,偌大的城市,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这个新来的小成员。   她把手绢折叠好,准备放到包里。这个手绢,可是有些年头了,还是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买的。那一次,捏着母亲给的十元大票子,她狠狠心,花了一毛六分钱,给自己买了这个心仪的手绢。手绢的图案非常漂亮,背面是天蓝色,上面有橘黄的弯月亮,有姿态优美的椰子树。最重要的是,手绢上有一男一女两个浪漫的剪影,女的扎着羊角辫,在皎洁的月光下,认真地拉着小提琴,那位男士,飒爽伟岸,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从小提琴里流畅的天籁之音……她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想当初,在县里的百货公司,见到这款手绢时,她就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也是她作为女孩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心仪东西。她私下认为,这手绢的颜色,图案,多么得恰到好处。她甚至还暗暗地把自己看成是扎羊角辫的女生,身边的伟岸男生,是谁呀?她把班上还认为看得入眼的男同学一一放在图案里,都不合适,她的他,在哪里呢?那个能聆听心音的男生,一定会在茫茫人海里,等她,爱她,懂她,一辈子心疼她。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等到了来接她的陈伯伯和陈大妈,他们是叶叔的老乡,见到她,格外热情。天气热,两位老人的脸上挂满了汗滴,他们用一辆“二八”式的凤凰自行车,驮着她的小布包,送她到厂里。一路上,还客气地问她身上的钱够不够,有事情就尽管找他们等等。她满怀憧憬地进厂了,从此以后,这涉世之初的纺织厂,刻在她记忆的深处。   上班第一天,她和一群新来的女孩子被安排在车间东边的空地上练习打结。厂里还为新工人发了雪白的新围兜,新帽子。她心中欣喜着、满足着。在这里,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食堂有饭吃,宿舍的双层床也是崭新的,这一切,比她预想的要好十倍。   喻小慧是个性情温柔、容易满足的女孩。她为人本分,生性谦卑,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先考虑别人的感受,而后再考虑自己。临来时母亲交代的话,她记得牢牢的:“小妮子,无论干啥事,只要用心,难不住人的,有病死的,没有累死的,要干,就干出个样子,别让人家说三道四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纺织女工还有当全国劳模的哩!”   看似非常容易的打结,可喻小慧的一双大手,怎么也打得不顺溜,她紧张地头上直冒汗。和着厂房里嘈杂的机器声,喻小慧渐渐地有点支撑不住了,她头晕,想呕吐,想一屁股坐到身旁的线锭子上休息一下,哪怕是片刻,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隐约记得早几个月读的一首描写纺织女工的诗句:机车的轰鸣声为你伴奏/纱筒飞快地旋转着为你伴舞/万条纱线左右地摇摆向你欢呼/向你招手/纺织女工/你在编织着七彩的人生/一个美丽的童话/你俏丽的身影在跳舞/你轻盈的舞步在描绘/你那双锐利的眼睛会说话/小小的罗结也从不放过/安全生产/保证质量/你曾用热血和青春/来实现人生的价值/你曾用那双纤细的银指/来描绘人生最美丽的图画……多么诗意的生活呀,可现实呢,等到自己全方位地接触时,才真切地发现,诗里描写的情景,与活生生的现实,大相径庭。一面是绚丽的梦想,一面是辛苦的劳作,喻小慧胆怯了,她想要的,是坐在办公室里、闲适自在的生活。她私下认为,女人就应该在岁月静保定的癫痫病医院好、现世安稳的光阴里享受人生,让自己快乐的过好每一天。   她猛吸一口气,咽了点口水,打起了精神,她在心里一遍遍告戒自己:当环境无法改变的时候,要先向自己开刀,改变自己,削平自己的棱角,适应环境,生活上的绊子才会少些。   看似容易的打结,中午练,下午就考,成绩好的,站在左边,不合格的,站在右边再练习,带她们练习打结的是工长廖姐,短发,龅牙,模样有点凶,小慧一看到她手里的秒表,就有点“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手和腿就不听使唤,站在那里,筛糠似的。厂里规定,一个合格的挡车工,每分钟要打二十八个结,可小慧打了九个,就花了六十秒。   廖工长领着她去现场看女工的熟练操作,她看到一个大眼睛的女工,为了操作方便,脖子上挂着白线锭。她问工长,这线锭是干什么用,工长耐心地说:一般情况下,一个挡车工要分管八台机车,眼睛要活,手脚要快。这织布机织起布来,不能断线,如果断了线,就会出现残次品,日常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巡视断线,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接上,保证不影响生产速度和布匹质量,整个工作流程,体现的是一个“快”字。练习打结,是进厂的第一基本功,说着说着,廖工长就不由自主地动手打起结来:左手的头压在右手的上边,右手往左手拇指上绕过两个头,绕一圈,然后再搭过来……看到工长灵活的手,喻小慧佩服之余,下班后,她暗中练习,争取早一天成为一名合格的挡车工。 共 759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3)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