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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征文】一只眼睛爬上树

来源:哈尔滨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唯美句子
一   西厢房的院子总是闹闹攘攘的。   公鸡在打鸣,饿得发慌的母猪呃呃直叫……   正房子的长发幺娘又在吵鸡骂狗了。“狗日杉树坝的,你家的烂母猪壳壳昨天又拱进了我阳沟,把红苕种拱得露露翻翻的。马屁……怎么不把和你一样捞抄(胃口很好)的母猪肚皮抓把草草塞住起啊!”   “你狗日野鹅池的烂眼鸡,还不是你流出来的臭水水勾引的吗?比郎猪鸡鸡流出的水水还要腥臭。那老母猪也不争气,专门往臭的地方钻,马屁……河南靠谱的癫痫医院在哪咋就不拱你烂肚皮烂眼鸡啊?马屁,拱红苕地,那母猪也是找不到地方了。”   任凭院子掀翻了天,明浪都做壁上观。此时,明浪就在屋后的一片青钢树林边的杉树脚下歇凉。   天气太热了。四季蚜和米昂子此起彼伏的惨叫着……   风箱坡的大杰哥在生产队算是最有学问的人了。很权威地说,在书上,四季蚜和米昂子都叫做蝉。   明浪手里现在摆弄着的,就是四季蚜和米昂子蜕变后留下的壳。让它们在手里做抓扯打架的游戏——大的是野鹅池来的长发幺娘,小的是杉树坝来的母亲……长发幺娘咄咄逼人,母亲似乎有些难以支撑了。    明浪是负气出来的。   穿着斜襟子蓝布衣服的母亲,敞开领口两颗团花的布纽扣,露出与饥荒极不相称的滋润红光,带着与长发幺娘战后的余火,红着脸儿,爆凸着太阳穴上的青筋。   “死狗日的,一天就像那圈里的母猪一样好吃懒做。还不快去坡上割明天的猪草吗?”母亲把矛头转向针对明浪。   明浪是灾荒年后的第一年出生的。   父亲生他的时候,已经是整整四十岁的男人了。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做木活的父亲,不管帮忙活路的人家远或近,都要尽可能地回家,与母亲睡在一起。   明浪总是把父亲和与老母猪配种的郎猪联系起来。很快,就得到一个结论,男人和郎猪是一样的,越瘦,就越能够爬母猪和女人的肚皮。并且,这爬肚皮的活儿都是很有效果的,一般都不会白忙活。因为,明浪下首很快就有了两个弟弟,听大人说,母亲还把比自己小一岁的妹妹香嫌弃病饿死了。   同父异母的二哥大钱说,每次吃饭时,母亲递给明浪的是一碗白米饭,扔给香的则昰一碗咬不碎嚼不烂的胡豆子子……“香饿死后,就用一只箢篼盖着,掩埋在屋后头青钢树林边……”给明浪说到这事儿时,似乎很随意。   话里的意思是说母亲偏重男子,嫌弃女孩,即使夭折也在所不惜。   就在明浪玩耍的杉树下面的毛坡地里,长满巴地藤和丝茅草。很浅的草地上,的的确确冒出来一不太高的草堆……   这一片多是青钢的树林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嵌入在坟头一样的牛架湾和高粱粑粑一样的大堡梁子之间。一边是掩埋痛苦和死亡的坟头,一边是耐以充饥的粗食——生的欲望就在这其间搏动、挣扎。   明浪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反正隔壁正房子的国成哥说,还要等上两、三年,才能够和他一起去湾里上学读书。还有,明浪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背上没有歇台的大背篼,只能够背着母亲和其他女人一样背小孩子的花背儿背篼。为什么叫“花背儿”,明浪说不清楚却又心里明白,小孩子在背篼里可以后坐着前靠的,就是花背儿。花背儿有便于小孩子坐着的歇台,背篼则没有。换句话说,花背儿是专门背小孩子的或是专门给小孩子背的。   再换句话,花背儿就像是没有长成人的屁孩子,背篼才是顶天立地男子汉。   明朗这犟拐拐的脾气,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带来的?都说明浪是“魔芋山头下来的——只服吹捧,不服贬低”。因为母亲无端的责骂,明浪心里极不舒贵阳小儿癫痫医院服;心里一不舒服,就没有割猪草的意思。   花背儿就空泛着肚子躺在野酒菜和牛蒡子草草丛中,明浪依旧摆弄着手里的两只蝉壳儿。   这两只蝉壳,就是明浪从头顶上的杉树杆上摘下来的。蝉壳干死的脚趾深深地抓进杉树沟壑纵横的树皮里。明浪猜想,这一对蝉死的时候肯定很痛苦。自己和曾经谋面而又不曾在脑海里有记忆的香妹,不就很像这一对蝉吗?阔大一点的是自己,较小一点的该是香妹了。可惜,蝉可以成对地死去,而自己和香妹却不能。   明浪歪着脑袋,突发异想:为什么这对蝉壳会在这里蜕壳,有意等待着自己呢?仔仔细细地收寻,想找出这棵孤立在黄泥地里的杉树到底有啥子奇特之处。   眼睛!明浪大吃一惊——那被柴刀斩掉的杉树枝留下的疤痕,就是一只只眼睛。少许为方便攀登而留下一指长的一只只树枝,则像是一柄柄能够刺死人的短刀。   只不过这短刀不是白花花的张扬,而是黑黢黢的沉默。但是,却又和树皮上那一只只眼睛一样,都很吓人。   太阳搁在对面大门岩老山顶上。明浪知道,黑夜不久就会降临,急忙胡乱地割一些猪草,丢进花背儿里。也不按压踏实,松松垮垮的,快要漫出花背口口的样子。   明浪蹲在地上背起花背儿,提着割草刀收工了。那花背儿底底,一步一拍地在明浪小腿肚子上拍打着……   吃的啥子饭啊?明浪没有记住。因为自己时时都在提防母亲检查到自己弄虚作假的昏骂,还要提防被同母异父的“爪爪”(左手火烧痊愈后变形的残疾)的姐姐发觉,告状。   ……   迷迷糊糊的。   灰色的天空下,母亲和同母异父的爪爪姐姐在屋前菜园子里栽种红薯苗子。自己在花背儿里坐着,看着母亲、姐姐栽种红薯苗子。花背儿就靠在待要栽种的沙地前头,靠着土坎放着。   忽然,母亲和爪爪姐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丢下锄头和红薯苗子,连滚带爬地向老屋上跑去,把坐在花背儿里的自己遗弃不管。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天而降向全身袭来……   “呜啊!——”一阵小孩子的啼哭划破老院子上空——明浪一阵乱嚎,踢醒了搂着自己睡觉的同父异母的兰香姐。   迷糊中,兰香姐使劲搂了一把明浪,再在后背上轻轻拍打着——“喔喔……”明浪在“喔喔”的呵护声里又甜蜜地睡去了。   梦中放花背儿的地方,隔着一条小路就是一块很狭长的风化石土。很高的土坎边上长着一棵碗口粗的马尾松,大人叫它“耸树”,其实该是叫“枞树”。   院子的屋前屋后,仅仅只有这棵马尾松了。   同父异母的二哥大钱,说话大咧咧的。“嘿嘿!那棵枞树就是大哥栽的……大哥叫大坤呐!”。因为同父异母的大哥叫大坤,天为乾,地为坤啊,二哥该叫“大乾”才是对的。   当然,这个发现是明浪读了好几年书后才知道的。不过,队里做记分员的长发幺爷笔下就是“大钱”;桐油榨房木板壁上,用火炭石(木炭)刻画的谁给队里背了多少斤桐子,也是写的“大钱”……   “大哥死的很惨啊!”二哥大钱嘴里说“惨”,在明浪心里总是感觉不到那“惨”的滋味。   父亲柏瑶把水竹儿烟杆在火坑石上猛磕几下,使劲吐出一口唾沫。再把长长的竹烟杆往背后板壁下一插,说起大哥大坤的事情……这时,明浪会很识趣地不再抚摸父亲下巴下的疙瘩,也不再问为什么老汉会长出这东西?自己的下巴下为什么又没有?   “你大哥好高一个汉子啊!比你二哥还要高一点呢。成分不啊,在队里受夹磨(责难、为难的意思)。一个十、五六岁的嫩崽崽,一天一头水牛一张水铧是包给他的。肚子吃不饱啊!实在熬不住了,下半夜起来去红薯秧地里抠老苕母子吃。不想,被发现了,惧怕第二天遭批斗游街,不待天亮,就在猪圈楼上吊死了。脖子上那根绳子就是水铧头上的纤绳……”每每说到这儿,父亲下巴下那疙瘩就会上下游动一下。   即使明浪还不是很知事儿。但是,都感觉到父亲不是在刻意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说给那栽种枞树的大哥大坤的……   那疙瘩,明朗后来才知道,它,叫喉结。      二   很快,明浪就有二弟。父亲为二弟取名叫“明江”。   明浪眼里,还是屋后那片青钢树林是最棒的。那片树林子没有被砍伐用来“大战钢铁”,是坎上大富哥家的“老业”。青钢树林的青钢树都是碗口那么粗,而其它树林里的木柴就只有指拇那么大小。   父亲说,大战钢铁前,屋前屋后都是大树遮掩,很阴森。   屋前的枫香树很大哦,就像是靠里壁煮猪食子的那口铁锅那么大。站在阶阳上,看着同父异母的爪爪姐姐那只没有三指的左手推拉着磨豆浆的石磨,再看看那枫香树顶那只鹰巢,感觉那鹰巢足有旋转着的石磨那么大。鹰,明浪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围着鹰巢和树冠,舒展着翅膀打旋、绕圈,那节拍远比旋转的石磨悠闲、飘逸。   大门岩转过庙子沟那道拐儿,就改名换姓了,叫毛尖山。可是,同父异母的爪爪姐姐就不一样了,从传家带过来还是依然姓她的“传”。   明浪看见旋塘坪上面的毛尖山顶上,也有很多的老鹰在旋转、翻飞……爪爪姐姐边推着石磨边嘲笑明浪的无知——“那是飞机呢!在那山顶上面撒树种。上面是国有的毛尖山林场……”   屋后,牛架湾与青钢树林交界的地方,形成一个天然垭口。一开始,明浪就知道那垭口叫坳口上。   翘着二郎腿,脚尖上搁置着水竹子长烟杆斗的父亲,偶然兴致勃勃地说,解放前的坳口上有几棵很大的水红树。“那水红癫痫病能吃药治疗吗树很大啊!树身上连刺儿都不长了。水红树下经常有大猫(豹子或是老虎)悠闲地出入……”   狗日的,还是现在好,不用担心有大猫——明浪心里暗自窃喜。   “那年,家里养了一头大肥猪,还是高栏圈栏着的。夜晚,家里那只大黄狗开始叫几声,就不再吱声了。听见圈里的肥猪叫唤几声就没有了声息。等打着火把起来一看,猪圈栏杆掉下两块,柱子上被抓裂了一块,肥猪不翼而飞了。”   明浪很想知道那大猫有多大,多厉害。   父亲烟杆在火坑石头地“哒哒”磕了几下。“大猫有好大?谁知道呢?反正那头肥猪用300斤的老称没有打起……”300斤是一个很不得了的数字,明浪惊讶得“啊——”的一声。   “以前的老称又叫大称,16斤为现在的一斤呢!大猫是叼起肥猪跃出一人多高的猪圈跑的。你说大猫有多大嘛?”明浪别扭着的脖子一下就回复过来——“不知道的”。   “家里那头大黄狗厉害呢!看到没有,那门的一只角不是缺了吗?就是那黄狗撕咬破的。”父亲说起的那木门角,明浪晓得是缺的,进进出出的鸡娃一打挤,大一点的就会从门角的缺口钻出去。那些小一点才会叽叽喳喳地从门槛下接地堑石的缺口钻出去。那是明浪最喜欢看的一幕生动有趣的动画光景。   “那年,你们旋塘坪的王姑爷来家里拜年。那黄狗不认自家姑爷了!恁是谁都招呼不住。无奈,只好把黄狗关在屋里,叫王姑爷把拜年的水礼放在正房子长发幺爷的阶阳上,没有喝一口水就急忙走回旋塘坪了。那狗在屋里使横,居然把门角咬缺了一只角……”   “大黄狗这毛病就是大猫叼走大肥猪后落下的精神病。以后,一见外面有走动,就会疯狂撕咬。无奈,只好把它宰杀了”。父亲在灶前的火边呆久了,脸上有些红润。   “青钢树林因为在有水红、枫香树称霸的时候,还是不值一提的赖毛地。大战钢铁没有排上用场,现在反而做起‘大’来了”。父亲在解放前是“保长”,后来是“地主”,跟青钢树林不一样,现在做起“小”来。   父亲一直觉得自己冤枉——六岁上就成了孤儿,跟着守寡的嫂子活了下来。要怪就该怪康楠祖祖行医赚了钱,自己又无后,把成烈公过房来守业。解放后,田产按人头一算,够了“地主”标准。好在自己落单受嫂子抚养,没有什么血债。不然,解放军的枪子是只讲阶级仇恨不讲人情世故的。   四间雕花矮小的木楼,有两间靠里的房间被马姓人家住了,一家八口人只好住进外头靠长发幺娘家猪圈的两间屋里。准确地说,一间做了灶房,一间做了卧室。   灶房里,安放有两口大锅的黄泥巴灶头占去了一大半空间。瓢篼、碗架、楼梯、条桌、木炕把灶房天上地下全占据了,只留下不规则的通道。每每切猪草,还得收拾起乱七糟八堆放的木柴,腾出一块空地,才能垫上一块被猪草砍刀砍得坑坑洼洼的木板。   煤油灯下,姐姐轮换着为明天的猪食切猪草。在一团昏暗的灯光下,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卧室,叫做房圈,又叫歇房,就是主要用于睡觉、存放粮食的屋子。   明浪的二哥大钱最大,都十五、六岁了,便要爬上只有蹲着才能上床的木楼上。余下的七个人就睡在摆放两张架子木床的房屋里。   灶头后面挂有竹篮瓢篼,因为门后有那只瓢篼作梗,通往歇房的门只能够半开。跨过门槛,右侧靠着石壁的是老祖先人留下来的石水缸。水缸边有一脚宽一脚远的过道,这里是石碓的尾巴。一不小心踩在石碓的尾巴上,石碓的脑壳就会抬起,“砰”的一声,光脑壳的铁套石碓嘴撞击着硬邦邦的石臼里,会发出沉闷的声响。脚下一闪失,就有声响,会惊吓跑魂儿的。   明江没有出生时,两个姐姐还好,可以舒展地睡在一张木床上,明浪与父母睡在一起。有了明江后,明浪被赶到了俩姐姐的床上。   明浪有些不高兴了。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父母冷落。有时候,父母的私语也会传进明浪的耳朵里,烙印在明浪的心坎上——“第二个(明江)比大的一个儿夯实(漂亮)一点哈!”母亲附和着说,“旁边的人都是这样说的额!”   当然,让明浪最不习惯的还是夜半起夜撒尿。   自己原来和父母睡在一起,尿桶就在床当头。黑夜里,乱摸都不会磕磕碰碰的。现在去了姐姐的床上,离尿桶的地点有点远,还有点弯弯绕绕的。不是一会儿把父母的鞋子踢飞了,就是自家在两张装有少许包谷子的木柜上碰壁…… 共 31857 字 7 页 首页1234...7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