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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遥想村中那片水塘

来源:哈尔滨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心情随笔
   这几年,很少回老家了。本以为痛失双亲后,老家的屋子空了,锅灶凉了,再无夜夜心心的牵挂了。然,人,只要三寸气在,灵魂不灭,思维尚存,怎么会忘记故土,怎么能断了乡情呢!每当想起生我养我的那个小村,村中的那一泓碧水,水中的绿荷红莲,就禁不住心潮澎湃,热泪纵横,湿了襟衫,湿了晨昏,湿了会啼唤的方块字……      【一】   翻过我家屋后低矮的土墙,往东不远,有片水塘,圆圆的,恰似深陷在地下盛满天光云影的碧玉碗,口径虽不大,约莫五六十米,城府却很深,大人进去无碍,小孩误入危险。   小时候常听娘说,五六十年代,那个人人走火入魔、家家饥寒交迫的岁月,我家屋后住着一位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妪,贫困而又体弱多病,生活起居难以自理,终究是受够了,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秋之夜,翻身滚下病床,爬行三十多米,沉入水底,结束了自己悲哀的一生!从此,那片水塘便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面纱。每逢提起这件事,娘总会揪着我的耳朵、捏着我的鼻尖、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儿啊,你什么时候长大呀,什么时候不要娘操心、不让娘担惊受怕呀?千万不要去那片水塘边招灾惹祸!那水塘里有屈死的孤魂野鬼,专拉水边戏耍的小孩儿到阴曹地府给她作伴,当牛做马,听从使唤。真要那样,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着娘了!小乖乖,你听清了没有?记住了没有?你若不听娘的话,我就撕破你的耳朵!打烂你的屁股!到时候,可别怪娘心狠!听清了没?记住了没?   娘!听清了!记住了!再也不敢下水了……   然而,娘越是吓唬,我越是对那片水塘充满好奇,越是无法抗拒那片水塘的神秘和诱惑。一出家门,就不由的想起它,走近它。远观近瞧,转来转去多少回,咋就从未遇上孤魂出水野鬼露头呢?只见——荷叶田田,深绿,浅绿,翡翠绿,绿得赏心悦目!只见莲花朵朵,鲜红,粉红,小白长红,红得摄魄钩魂!环顾四周——   堤岸上:白杨参天,垂柳如烟;喜鹊喳喳,黄鹂嘤嘤;蝉鸣阵阵,鸡犬声声……   云水间:金乌银蟾,霓彩星光;蜻蜓点水,鱼翔浅底;鹅鸭高谈,蟾蛙阔论……   此情此境,人间也?天上乎?直教人如梦似幻,如痴如醉!忘了红尘苦旅,忘了人生烦忧,不知今夕何夕……      【二】   春天来了。小南风一吹——墙角的雪,悄悄就化了;水塘的冰,慢慢融了;岸上的草木绿了,柳絮飘了,桃花笑了!   一轮朝阳冉冉升起,热烈,浑圆,鲜红!母亲般慈爱的笑容,迸射出温暖的万道霞光,一股脑倾泻进水塘里!沉寂的水塘,渐渐苏醒,仿佛怀春的少女,开始不安躁动,涌起千层涟漪、万点波光!   哦!你看吧,水塘边又开始热闹起来——   “咚咚咚。”货郎鼓摇头晃脑,敲开了东邻西舍的大门。长扁担,一头系着竹篓,收购头发辫子、破铜烂铁;一头系着货箱,装满针头线脑、日用百货。每逢此时,我便撒腿就往家中跑,娘刚梳下的一团青丝,眨眼就能换来五颜六色又香又甜的糖豆儿、抑或上学用的铅笔、橡皮、小演草……   哈!前面的诱惑刚离去,后面的热闹又来了——   “小鸡了——呵,赊小——鸡了。”   “小鸭了——呵,赊小——鸭了。”   刚出炕房的雏鸡雏鸭,圈在芦苇编成的围栏里。小鸡喙尖尖,小鸭嘴扁扁,毛茸茸,金灿灿,呆头呆脑,煞是喜人!卖小鸡小鸭的各自塘边取水,把黄澄澄的小米拌湿,抓一把撒进围栏。那些春天的宠儿,那些太阳的精灵!一见吃的来了,蓦地活跃起来。个个叽叽喳喳争啊抢啊,小不点的翅膀扇呀扇,欢蹦乱跳,你推我挤,只嫌地盘太小,唯恐天下不乱。   用不了多久,小鸭子就能下水塘游泳觅食了,小鸡就能在塘边草丛捉虫了。再往后,小鸡小鸭全都羽翼丰满了。大红公鸡天不明就跃上墙头,昂首挺胸一鸣惊人:“高楼楼,高楼楼!”叫我早醒早起早去上学。大母鸡也不示弱,一出窝就“个大,个大”地报喜呢!娘每天都能从鸡窝里掏出我家日常生活的零花钱,鸭巢里索取我求学路上的希望和未来!   水塘,多像小村大睁着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深邃!见证着,天上的阴晴圆缺,人间的兴衰更替,更像一张只顾吞咽从不言语的大口。问世人,有谁能像水塘那样宽宏大度、包容和隐忍?有谁能?为什么?      【三】   夏日的水塘是小村的风水宝地,是蓄满诱惑的神秘磁场,是乡亲们愉悦身心的乐园。   水塘边最快活的还是那些年龄稍大一些的学童。每逢星期天、节假日,推开饭碗就往水塘跑——游泳采莲,潜水取藕;放长线,钓小鱼;爬大树,捉小鸟;偷了洗衣姑娘的绣花鞋,弄湿漂亮媳妇的针线筐……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刁钻,恶作剧一出比一出新奇。   然而,也有乐事闹过头,好戏演砸的时候。被戏弄的人家一气找上门来,如此这般告到堂上。理亏的家长咬牙切齿怒目圆睁,大耳瓜子(方言:巴掌)“啪”的一声贴在屁股上,疼得泪流满面,还要向人家道歉。这种情景小时候常看到,我也挨过一次父亲赏赐的“五个头的热烧饼”,紫红色的巴掌印烙在屁股上,是对童年顽皮劣性的严厉惩罚,是留在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   不能不说,白天的水塘吸引女人。闲了闷了,便隔墙招呼东院的姊妹、西邻的闺蜜,大婶大妈不请自来。拎着凳子,领着娃儿。老柳树绿荫如盖,匝一地清凉惬意。围成一圈女儿国的云鬓雾鬟、杏眼桃腮;演绎一出东阁趣事、西厢秘闻。   针线筐盛着村姑村嫂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前仰后合的诡秘笑声;盛着比老奶奶还老的乡间故事——牛郎织女,花妖狐仙,天乡银河,地府月宫。还有,张三的老婆疯哦,李四的女人野呢!你家的汉子勤快,她家的小生聪明!锅台啦到炕头上,小狗扯到小猫上。新鲜的话题一串接一串,开心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忘了时间,忘了寂寞,忘了眼前身后的阴晴圆缺,甚至忘了那个年代的贫寒与饥饿……听得孩子们眼睛直勾勾,发梢支棱棱,小心儿怦怦的,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天一黑就便不敢出门,怕见了鬼妹蛇精……   不能不道,傍晚的水塘最诱惑男人。星月朗照,微风习习,波光闪闪。劳累一天的爷们,吃罢晚饭,便不约而同向水塘靠拢。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把水塘四周的堤岸全沾满了。铺一张芦苇蓆,或坐,或卧。   茶壶里泡着中外古今,呷一口就有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海阔天空,有了丰富多彩的话题,有了绘声绘色的故事,有了生动鲜活的情节——广播发布的新闻,小道风传的消息。上至秦皇汉武,下至明到晚清民国。从孔孟颜曾到朱毛刘邓,忠奸善恶,神鬼邪魔。从东邻西舍到远亲好友,婚丧嫁娶,柴米油盐。说不尽的家事国事天下事,道不完的奇事趣事忧乐事,张口就来,应有尽有。高兴了,开怀大笑;忧郁了,摇头叹息!啧啧声,慨叹声,甚至愤愤不平的咒骂声,最终归于开心开怀的谈笑风生。近处的蟋蟀草虫,丝竹管弦轻音乐;远处的青蛙蟾蜍,哼哼哈哈画外音……   哦,山村的夏夜,被古老的土语方言描述着,渲染着,多么恬静,多么悠然,多么和谐,多么令人心旷神怡!那时候,假若不是生活在大锅饭的阴影里,假若不受贫寒二字的困扰,乡亲们岂不就是生活在理想中的桃花源了吗?   玩得兴致正浓时,回头看见远处的窗口亮了!我知道,每一个窗口后面,都有一颗怦动的心,一双失眠的眼睛。那是母亲思念未归的游子!那是妻子等待尚未回家的丈夫!那是孩子期盼出远门的父母……只要外面还有迟归的人,小村就不会关闭那一方方深情的窗口!   于是,便有人蓦地站起身:   “哦,天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哈!说的好听,我看是想老婆了吧?”   “嘿嘿!你不想啊?回家了哈哈……”      【四】   秋天的水塘像一位寂寞的少妇,墨绿色的风,渲染着她的表情,她的心事和凝重。   村子里,男女老少,都在起早贪黑走向丰收的田,忙着收获耕种,回到家,还要收干凉湿,哪还有闲心前来扎堆逗乐呢?如今只有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耐不住家中孤寂,饭后茶余,便带着马扎,拄着手杖,领着幼小的孙子孙女,左一脚沧海,右一步桑田,低头弯腰,晃晃悠悠走出幽深的胡同,走出曲折的小巷。水塘边,花甲古稀握手,老弱病残促膝。三言客套,两语寒暄。老柳下,白杨前,各自找个平地儿安坐。就这么静静的,眼睛半睁半闭,若有所想,若无所思。似乎进入久远的回忆?抑或琢磨身后的事宜?就这么静静的,一任云卷云舒,日月轮回;芙蓉退色,瓣瓣凋零;莲蓬结子,粒粒坠落;荷叶枯萎,风斩腰折。蓦地一阵咳嗽,瑟瑟索索的老人,伸长了脖子,青筋暴突,嘴唇发紫,好不容易将一口粘稠的呼吸咳出喉咙,吐在地上,连忙抬脚碾入尘土,怕自己看了心烦,怕别人看了嫌脏……   那边,读过几年私塾的圣功大爷悠然地走过来,拈着下巴长长的银须,抑扬顿挫起来:   “老来难,老来难。老来无能讨人嫌……”   “老哥啊,你说的一点不假,人一老,万事难!唉——”   “兄弟,别灰心啊。等着吧,盼着吧。新社会了,共产党,毛主席都是咱们的大救星,早晚会让咱们过上好日子的,哈哈——”      【五】   冬天到了。西北风是魔鬼豢养的猛兽,驱逐了疲惫的太阳,拔光了天鹅的羽毛,纷纷扬扬的雪花封锁了小村出入的道路。一夜间,无辜的水塘,冰冻三尺,残茎败叶,凄凄惨惨,目不忍睹!鸟儿远去了,草虫深蛰了。受惊的人们落荒而逃,躲进家中,关门封窗。   火炉旁,炕头上,偶尔把水塘提起,倒让我不免担心了——那些沉底的小鱼小虾,能否找到温暖的去处,能否度过这寒冷的冬日好好的活下去呢?   娘说:不必担心,天无绝人之路。世上的生灵,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活法。就像那年,咱家断了三个月的粮,我和你爷(父亲)每天靠小菜园里的几棵冬瓜充饥,不也没饿死,不也熬出头了吗!不管是人还是别的小生灵,来到这世上就得准备好受罪。人活一世,曲曲折折,坎坎坷坷,还有想不到的天灾人祸,活命不容易!乖儿,记住娘的话——你以后长大了,不管遇到多么大的难处,都要学会咬紧牙关,挺直腰杆朝前走,这样才能有出息……   冬天的荷塘也有令人着迷之处,每当天开善目、日丽风和之时,结了冰的水塘,走进去,平平展展,水晶宫似的,可以清晰的看到冰层下的水草残荷、鱼虾游动。如此惹眼的诱惑,谁见了也难抗拒,个个流连忘返,手痒心痒,跃跃欲试。   最让我难忘的是每年冬天跟父亲去冰上捕鱼。冰上捕鱼并不难,只需一柄鱼叉,多为双股或三股,粗铁丝磨尖了即可。一旦发现有鱼,当然是大个的鱼了,父亲便足尖并拢为支点,翘起脚跟,借助身体的重力,猛地向下一蹾,只听“咔嚓”一声若霹雳,颤微微冰裂塘动。这一惊非同小可,胆小的鱼儿哪还能稳得住阵脚,只顾慌不择路地逃之,却不能藏得夭夭。父亲敏锐的目光好象粘在鱼的身上了,鱼跑到哪,他就追到哪,继续如法炮制,搞得鱼像无头的苍蝇,东躲躲,西藏藏,水塘不小,竟无其立锥之地。只待鱼儿跑累了,绝望了,随便找一簇腐草败叶甚至淤泥,头往里一拱,屁股还在外露着,一动不动,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这种鱼儿世界的掩耳盗铃,谁见过?且待我跑到塘边搬一块大一点的石头交给父亲,在鱼的上方迅速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冰窟窿,捞出碎冰块,拿鱼叉照准了,“噗”的一声戳下去,那鱼便成了父亲的酒肴、我的盘中美餐了!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能吃上一条娘煎的小鱼,胜过如今十几道菜的中西大餐!新旧对比,怎不教人感慨万端!      春花凋谢秋月残。日子,在水塘边,杨柳下,喜怒忧乐悲恐惊,走马灯似的匆匆闪过。风里走,雨中行,洗尽铅华,筋骨裸露,当年的黄毛稚子,而今已两鬓染霜。我倾心的那片水塘,我苦恋的那个小村,一个在旱涝中死去活来几回,一个在愚昧里狂热动荡多年!连我最依恋的娘亲、最崇拜的父亲也相继离去!不变的是,头上的天空,脚下的大地;是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花草树木、五谷六畜,故乡的的土墙茅舍、柴门槿篱……尤其是那片水塘,仿佛烙在心上的画、渗入骨髓的诗,永远永远,那么生动!那么鲜活!那么深情!那么厚重!那么令人神往…… 兰州治癫痫病首选哪个医院武汉哪家医院检查癫痫病专业哈尔滨癫痫病什么医院最好哈尔滨最专业癫痫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