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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写手选拔赛】老屋

来源:哈尔滨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业界精英
   一   “啪”,陈石牛把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他娘的,老子不管了!”他快要崩溃了。   不到两个小时,接了将近二十个电话,都是老屋的人打来的。   “没本事,冲手机发么子火!这时晓得莫奈何了,当初要你不做这个村长,你偏不听。这次老屋的人个个眼睛瞪得像电灯泡,还以为挖金挖银呢,心窝子哪会满,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只怕动不了工。你这样卖力,他们嘴里没说,心里一定认为你在中间捞了多少好处。你快把那两包烟退给镇长,不然,只怕没吃着羊肉,还沾一身膻!”陈石牛的老婆见他把手机摔了,在一旁大叫起来。   陈石牛瞪了一眼老婆,弯腰捡起地上面目全非的手机,左看右看,心痛不已。   唉,老屋,都怪老屋,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像发了疯一样。   老屋建在三座小山的怀抱里,有一百多间房子,分成九横十纵,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历史。由于年代久远,屋顶很多地方开了“天窗”,椽子都露了出来,落雨漏雨水,天晴漏太阳。墙脚爬满了青苔,墙上有些地方裂开了缝,木头窗子木头门都变成了灰褐色。   老屋里面又脏又乱,每排房子之间都建了厨房,天井里搭了很多杂屋,鸡窝、狗窝随处可见,水井“雄踞”在过道上。   如果把老屋比作一个邋遢、瘦骨嶙峋的垂死老人,倒是非常恰当。   就是这样一座破破烂烂快要倒塌的房子,居然成了国家文物保护单位,而且政府还拨巨款进行维修,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没想到施工队刚进场就遇到了大问题。   按照计划,先要在老屋旁边清理一块地搭建工棚,用来安置还住在里面的二十多个老人,然后把里面乱搭乱建的杂屋、狗窝什么的拆除,才能开始修复工作。   老屋旁是一块菜地,地里长着几行半死不活的西瓜苗,离菜地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水桐树。   施工队的推土机开到菜地边,坎爷就挡在了前面:“要铲我的菜,先赔钱。”   施工队负责人赶紧找陈石牛。   陈石牛是一村之长,这次专门负责老屋的修复工作。   陈石牛来到现场,给坎爷递上一支烟:“坎爷,你不愁穿不愁吃,这几蔸瓜秧子还要赔钱啊?”   坎爷用手挡开陈石牛的烟:“你说得轻巧!我这块地有二十多蔸西瓜苗,投产了每蔸至少有一百元的收入,你们要按这个标准赔。”   陈石牛自己点上烟,狠狠地咳了两声:“你这西瓜苗还刚出土,这样说话,不是敲棒棒吗?”   坎爷说:“放你娘的狗屁,信不信我抽你两耳光?难道我的西瓜苗以后不会结西瓜?告诉你,人长着嘴巴,就是用来吃东西的。你们不赔,就别铲我的西瓜苗。”说完,扭头就走,把陈石牛当成了空气。   坎爷有个儿子在县里当局长,陈石牛哪敢再吱声,没办法,只得给镇长和县文物局长打电话。   第二天,传开了一个消息:坎爷得到了两千多元的赔偿。   可推土机只推进了几十米,又遇到了麻烦——那棵水桐树挡在了前面。树的主人黑皮说,要铲他的树,至少得赔八千元。   好家伙,狮子大开口!   陈石牛自然不会答应,但思想工作还得做:“黑老板,你这棵歪脖子树没什么用,只能当柴火,你让它自生自灭从来没管过,这次怎么就拿它当宝了?你城里房子都有好几套,大土豪,还在乎这点小钱?”   黑皮翻了一下白眼:“有钱不晓得要是傻瓜,姐姐做鞋妹妹学样,谁敢不赔钱,哼哼……信不信我把老屋炸了!”   黑皮本来就是一个混混,又有钞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陈石牛得罪不起,只得又向上级请示。   第二天,镇长亲自来了趟老屋,把事情摆平了,临走时还给了陈石牛两包好烟。   老屋又传开了一个消息:黑皮也得到了两千元。   工棚搭好了,要开始拆杂屋、狗窝、鸡窝时,可就热闹了。那些有杂屋、水井、狗窝或鸡窝的人心里开始盘算:一蔸西瓜赔一百元,一棵树赔两千元,那拆一间杂屋得赔多少钱?填一口井得赔多少钱?俗话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现在“钱事”也传得快传得远,不到两天,在外面的老屋子孙都听到了消息,纷纷往家里赶。   于是,陈石牛的手机就遭罪了,铃声一次又一次响起。这个说,他的厨房花了两万多元建的,要拆,至少要赔两万五,不然,别动他的;那个说,他的井花了一万多元打的,至少要赔一万八,不然不让施工;还有的说,他那个鸡窝也得按比例赔钱,不然不让动;有更离谱的,说他的杂屋前年倒了,但要一样赔钱……   真是要钱不要脸!陈石牛越听越恼火,越听越烦,一气之下摔了手机。      二   老屋修复工作受阻,惊动了县、镇、村三级领导。   村里的老书记找到陈石牛:“石牛啊,你癫痫病可以治好吗可千万不要蛮干,要好言相劝,老屋的人其实蛮好。想当年,老屋住了三百多人,丢张钞票在地上都没人捡,晚上睡觉都不关门,我当了几十年村长,老屋的人从没发生过大矛盾,只有梅三娘……唉,现在的人心眼可能活了一点,把钱看得重了一点,不过,老屋的人根本好,你耐心一点,肯定能说服他们。”   镇长打电话给陈石牛:“陈石牛,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你不配做村长,只配给你老婆提鞋!你要想尽办法保证老屋修复工作顺利进行!”   县文物局长也打来电话:“陈石牛,你给我听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做思想工作,第四天就开始拆杂屋,从东头第一间开始拆,如果屋主漫天要价,无理阻挠,就通知派出所抓人,杀猴子给马看!”   真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这个村长当得窝囊!   陈石牛挨了训,窝了一肚子火,就把气撒到老屋的人身上:“国家为你们修房子,修好了又让你们搬进去住,今后还要发展旅游,多好的事!你们倒好,见钱眼开,故意刁难,真是不识好歹!”   老屋的人不服了:“真是打屁不捱腿,谁不识好歹了?我们只是要自己该得的。国家不是拨了很多钱下来吗?我们不要也会进你们的荷包。”   陈石牛叫起屈来:“莫乱讲,我要了一分钱就不得好死!国家拨了钱下来不假,可你们要赔偿也要有适当的标准。摸着良心说,你们那些破破烂烂的杂屋能值几个钱?”   老屋的人说:“标准?树和西瓜苗不就是标准吗?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我们的杂屋是不值几个钱,但你们做事要一碗水端平,要透明。”   陈石牛使劲咽下一口唾液,苦笑着:“这……这个……好,好,不和你们争了,乡里乡亲的,不想伤和气。我今天只给上面传个话,告诉你们,局长、镇长已发了话,大后天开始拆屋,从东头第一间开始拆,谁要是无理取闹,派出所会来抓人,抓进去呷3两米!”   老屋的人沉默了。   良久,有人说:“好,东头第一间杂屋是梅三娘的,你们先拆她的,赔她多少钱就赔我们多少钱,她如果不要钱,我们也不要一分钱。”      三   梅三娘在老屋算得上一个厉害角色。   破四旧那时,几个红卫兵冲进她家,要砸她的洗脸盆架子,说她的洗脸盆架子上雕龙画凤,是四旧。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说:“本姑奶奶是根正苗红的贫农,你们今天谁敢砸我的洗脸盆架子,我就砍谁的头!”那几个红卫兵吓得灰溜溜地走了。   改革开放那年,她大儿子结婚,实在没地方住,就学着别人的样子在天井里搭了一间杂屋。黑皮的房屋在她的房屋后面。黑皮说她搭的杂屋影响了他家的光线,抡里锄头砸倒了杂屋的一堵墙。梅三娘二话不说,抓起一块砖头来到黑皮的癫痫病该怎么治疗家里,指着他的鼻尖说:“你们先搭杂屋,我后搭。许你们搭,就不许我搭?今天你不赔我的墙,除非把我抬出去!”当时黑皮只有十七八岁,年轻气盛,从身上摸出一把刀,作势要刺。梅三娘迎着刀上去,举起了手中的砖头,砖头快落到黑皮头上时,黑皮服软了。最终,黑皮赔了梅三娘那堵墙。怎么个赔法?据说是一个一个砖头算,半截砖头青海知名的癫痫专家都赔了钱,老书记也莫奈何。   这样的狠角色,如果要拆她的杂屋,只怕嘴巴张得合不拢,怪不得老屋的人要以她为“标准”。   陈石牛郁闷啊,没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钉子户”。怎么办?老屋的修复工作不能耽搁,领导在上面盯着,就算碰一鼻子灰,也得硬着头皮去做工作。   可是,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梅三娘不在家,问老屋的人,没一个人知道她去哪了。   陈石牛急得团团转。这个节骨眼上不在家,肯定是故意的。不管了,后天梅三娘如果还不露面,就拆她的杂屋。      四   两天后,陈石牛通知施工队开始拆屋。   就在这时,有人告诉陈石牛,梅三娘回来了。   人回来了,自然得先沟通一下。   陈石牛赶紧来到了老屋。   “三娘!”陈石牛隔着窗户叫。   屋里“哎”了一声,梅三娘走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梅三娘,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完全和“厉害”两字沾不上边。   见了陈石牛,梅三娘赶儿童癫痫病存在哪些主要病因紧把他让进屋里,又是搬凳,又是倒水。   这么热情,肯定有目的,陈石牛警惕起来。   房里摆设很简陋,一个老式木床,一个木柜,一个木桌,桌旁两条矮凳,桌上有半碗腌菜和半碗米饭。   “哟,三娘,你四个儿子都在外面发财,孙子也能挣钱了,怎么还吃剩饭剩菜,太舍不得了吧!”陈石牛讨好地说。   梅三娘冲陈石牛笑了笑:“老习惯了,剩饭剩菜丢掉多可惜!唉,儿子有钱是儿子的,我这个老太婆不能做事了,哪有么子钱!”   开始唱穷了,这是要钱的前奏,陈石牛像吞了一只苍蝇。   “三娘一个人住啊?”陈石牛没话找话。   梅三娘说:“老头子五年前走了,我就一个人住。唉,还是家里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陈石牛说:“那三娘这几天去哪了?”   梅三娘叹了一口气:“唉,别说了,我家老大生病住院,孙子要上班,孙媳妇要挣钱,这不,还要我这七十多岁的老娘去服侍。”   “哦,哦,”陈石牛心不在焉应着,“老屋要维修你晓得吧?”   “晓得,晓得,我就是为这事赶回来的。”梅三娘一个劲地点头。   果然是这样,回家要钱的,快八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贪财呢?陈石牛脸上堆起笑,小心翼翼地说:“三娘,这次拆杂屋,赔偿是有规定的。当然,三娘这么大年纪了,我和上面说说,肯定不会亏待您。不过,先得把杂屋都拆了,不然会影响修复工作。”   “拆吧,拆吧,一间杂屋,破破烂烂的,又没什么作用,拆就拆了,要赔么子钱!”梅三娘爽快地说。   “啊!真的?”陈石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银的呢!这老屋不修只怕过不了两年就倒了,大家也早就把它当成了废物,这次政府出钱维修真是太好了,保住了我们两百多年的祖业,给子孙后代留了根,不然只怕他们连姓都会忘了。这些杂屋当初大家是没办法才搭建的,又挡光线又挡路,现在又破烂得不成样子,说实话,让我出点钱请人拆了都愿意,怎么还能要政府的钱?”梅三娘笑着,满脸的皱纹都在动。   陈石牛张大嘴巴,有点不知所措,这结果太意外。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共 3998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